前几天,我去小区门口的面馆吃午饭,老板娘一边煮面,一边用手机回复外卖订单;灶台上的水咕嘟咕嘟响,取餐架上已经放了好几份打包好的面,她抬头看见我,笑着说:“现在什么都讲快,客人等不了,平台也催得紧,可面煮快了,味道就不对了。”
这句话我记了好几天。
我们好像真的正在和机器赛跑,手机里,消息一条接一条;工作软件提醒我们尽快回复,短视频一滑就是半小时,人工智能几秒钟就能写出一篇文章、生成一张图片,身边的人也常说:“你看,人再不学点新东西,就要被淘汰了。”听起来,仿佛我们只要稍微慢一点,就会被甩在后面。
可我越来越觉得,问题不是“怎么跑得比机器快”,而是“我们为什么非要跟机器比速度”。
机器擅长快,这一点我们没必要否认,它能同时整理很多资料,迅速算出结果,还能把重复工作做得又快又整齐,如果一件事只需要重复、计算、搜索,那么让机器帮忙,往往比人亲自从头做起更省力,比如我认识的朋友小周,在一家小公司负责整理每周的销售数据,以前,他每周五下午都要对着一堆表格检查数字,常常忙到下班以后,后来他开始用软件自动归类和汇总数据,把原本两三个小时的活缩短到半小时,省下来的时间,他拿去和同事讨论:哪些商品最近卖得更好?客户的变化到底说明了什么?
机器帮他把数字算快了,却没有替他决定该怎样理解这些数字,真正有价值的地方,恰恰是他有空去看那些数字背后的人和事。
我也有过被速度追着跑的经历,有段时间,我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,工作群里有人问问题,我马上回复;朋友发来消息,我担心晚回几分钟就显得不够热情;新闻推送一条接一条,我总觉得不看完就会错过什么,一天结束时,我的确处理了很多信息,却说不清自己真正做成了什么,脑子像开了几十个窗口,每个都响着提示音,偏偏没有一个窗口里装着踏实的满足。
后来有个周末,我陪妈妈去菜市场,她买菜不急,先问摊主今天的青菜是不是刚送来的,又挑了几个番茄,顺手和熟悉的摊贩聊了几句天气,回家的路上,她提着菜走得不快,我却好几次想掏出手机看看时间,妈妈看了我一眼,说:“你不用赶着去哪里,为什么走得像有人催你?”
我当时没回答,那天晚上,番茄鸡蛋汤端上桌,我才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认真尝过一顿饭,过去我总想着用更快的速度完成更多事情,却忘了有些生活体验根本不是“越快越好”,一顿饭吃得快,不一定更有效率;消息回得快,不一定代表更在乎;文章写得快,也不一定真的说出了心里话。
我并不是想劝人拒绝机器,或者把“慢”说成一种高高在上的生活态度,现实生活中,工作有期限,账单要支付,许多人确实需要抓紧时间,技术也确实能帮我们腾出手来,我的观点是:可以让机器替我们加快流程,但不能把自己的人生也交给“越快越好”的标准来安排。
机器能够模仿许多表达方式,却不曾替我们照顾过生病的家人,也没有经历过一次道歉为什么难以开口,它可以根据海量信息给出建议,但最后要不要接受、愿不愿意承担后果,还是要由人自己决定,机器能帮忙列出一份旅行攻略,却不能替你感受傍晚的风,也不能替你回忆那次和朋友迷路后一起笑到肚子痛的经历。
真正值得珍惜的,也许正是这些无法被加速的部分:一次耐心的倾听,一顿好好吃完的晚饭,一封写了又改、最后终于发出去的道歉,一份经过反复打磨、带着自己判断的作品。
面对“与机器赛跑”这件事,我的选择不是把所有新工具都拒之门外,也不是逼自己时时刻刻抢在别人前面,我更愿意先问一句:这件事,适合交给机器处理吗?如果适合,就让它替我节省时间;如果需要判断、感受和负责,我就给自己留一点时间,好好想清楚。
那家面馆的老板娘说,面煮快了,味道就不对,人也一样,我们当然可以学会使用更快的工具,但不必把每一分钟都塞满,也不必把每个人都当成竞争对手,跑赢机器或许不是我们的目标,更重要的是,在机器越来越快的日子里,我们仍然知道自己想把时间用在哪里,愿意为谁停下来,又想成为一个怎样的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