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年到了1230,也就是12月30日,我总会突然意识到:这一年真的快结束了。
日历上剩下的格子不多,办公室里有人忙着交年终总结,有人开始收拾桌面;商场放起了新年歌曲,家里的冰箱里也多了几样准备过节的食材,看起来,所有人都在往前赶,仿佛只要把最后几件事做完,就能体面地告别这一年。
可我越来越觉得,1230不只是一个普通日期,也不该只是催促我们“抓紧收尾”的信号,它更像一个小小的停顿,提醒我们回头看一眼:这一年,我到底是怎么走过来的?
我有个朋友,前几年每到年底都特别焦虑,她会列一张很长的清单:体重减了多少、存款涨了多少、读完几本书、工作有没有升职,甚至连“今年有没有去远一点的地方旅行”都写进去,每年到了12月30日,她就坐在桌前一项项打钩,没完成的地方越多,她越觉得这一年过得失败。
有一年,她忙着赶一个项目,连续好几周加班,原本计划好的健身和旅行都搁下了,年末的清单自然也没完成,那天晚上,她一边对着清单叹气,一边收到妈妈发来的一张照片:母女俩春天在小区附近散步时,路边开着一树粉白色的花,照片里她笑得很放松,手里还拿着一杯快喝完的奶茶。
朋友看着照片愣了很久,她后来跟我说:“我一直觉得今年什么也没做成,可那张照片让我想起,我妈身体不舒服的时候,我每周都陪她去医院复查,那些不在清单上的事,原来也是这一年的一部分。”
这句话我记了很久。
我们太容易用几个数字、几项成果给一年打分,好像收入、职位、体重和完成目标,才是证明生活没有白过的凭据,但真实的日子并不总是整齐地排在计划表上,它也藏在一次耐心的陪伴、一顿临时做好的晚饭、一通终于拨出去的电话里;藏在工作出错后重新站起来的那个早晨,也藏在我们终于学会说“今天我有点累,先休息一下”的时刻。
我并不是觉得目标不重要,人当然可以有计划,也可以期待自己变得更好,问题在于,我们不能只承认那些看得见的成绩,却把所有平凡的努力都当成理所当然。
前阵子,我在楼下便利店遇到一位常见的店员,她说自己这一年最开心的事,不是拿到了奖金,而是终于攒够钱,给家里换了一台不再漏水的洗衣机,她说以前每到下雨天,妈妈洗衣服都很麻烦,冬天手指冻得发红。“现在机器一开就好了,我妈总说轻松多了。”说这话时,她脸上的笑意,比我见过不少人宣布升职时还真切。
这让我觉得,所谓“过得好”,并没有唯一的标准,有人在事业上跨出一步,有人把债务还掉一部分,有人照顾好了家人,也有人只是平稳地度过了一段很难的日子,别人的生活像一张成绩单,我们自己的生活却更像一本还没写完的笔记,拿不同的标准互相比较,往往只会让人忘记自己真正珍惜什么。
今年的1230,我不打算逼自己写一张完美的年终清单,我更想问三个简单的问题:这一年,什么事情让我觉得温暖?我在哪些时刻比过去更勇敢?明年,有什么事我愿意少一点勉强,多一点认真?
答案不必宏大,也许是终于给一位老朋友打了电话,也许是开始规律吃早餐,也许只是决定不再为了取悦所有人,把自己的感受放到最后。
在我看来,年末最值得做的,不是急着证明自己过得多么出色,而是诚实地承认这一年有辛苦、有遗憾,也有值得珍惜的片段,我们可以为没完成的目标感到可惜,但不必因此否定整个自己,一个人不是因为完成了多少计划,才配得上休息;我们只是因为一直在生活,就已经值得给自己一点喘息的空间。
1230离新年只差一天,愿我们在翻开新日历之前,也给过去的自己一个交代:谢谢你,辛苦了,明年当然还可以继续努力,但不需要从责备自己开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