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年到了12月31日,我都会有一种很微妙的感觉:明明只是一天,却像被所有人默认按下了“总结键”,朋友圈开始出现年度九宫格,音乐软件推送年度歌单,工作群里有人在做最后的数据复盘,连楼下便利店都把“新年快乐”的贴纸摆到了收银台最显眼的位置,好像在这一天,如果不认真说点什么、总结点什么、告别点什么,就对不起“跨年”这两个字。
但我越来越觉得,1231不该被过成一场年终述职。
前两天,我朋友阿哲给我发消息,说他准备在12月31日晚上做一份特别正式的年度复盘:工作完成了多少项目,存款增长了多少,体重控制得怎么样,读了几本书,去了几个城市,甚至还要给自己打分,他说:“不总结一下,感觉这一年白过了。”我问他:“那你去年总结完,今年真的按计划执行了吗?”他沉默了一会儿,回我一句:“好像也没有,但仪式感还是要有。”
这句话特别真实,我们很多人不是不知道计划容易落空,而是太需要一个节点,告诉自己“我努力过”“我没白忙”“我还能重新开始”,可问题在于,当跨年总结变成KPI考核,12月31日就不再是放松的日子,而成了另一场自我审判,存款没达标,焦虑;体重没下降,焦虑;书没读完,焦虑;别人升职加薪、旅行看海,自己还在赶末班地铁,更焦虑,新年还没来,人先被旧年压得喘不过气。
我去年12月31日就过得很普通,那天下午开完最后一个会,天已经黑了,我从公司出来,地铁里全是拎着礼盒和花的人,有人赶着去聚餐,有人拖着行李箱去机场,我本来也约了朋友吃饭,但临时改成了回家煮面,回家的路上,我在小区门口便利店买了一瓶酸奶和一包速冻饺子,收银员是个四十多岁的阿姨,她一边扫码一边说:“今天还上班啊?”我说:“上啊,明天也得上。”她笑了一下:“那也得吃口热的。”
就是这么一句特别普通的话,让我突然松了一口气,那一刻我发现,跨年不一定非要在人群里倒数,不一定非要发一条精心修图的文案,也不一定非要在零点前把这一年想明白,能安安静静吃口热饭,把衣服丢进洗衣机,给家里人回个电话,也是一种很踏实的告别。
那天晚上,我妈给我打电话,问我元旦回不回家,我说时间太短,来回折腾,她嘴上说“没事没事,你忙你的”,停顿了两秒又问:“那你跨年吃什么?”我说煮饺子,她说:“行,别光吃饺子,加个鸡蛋。”我们聊了不到五分钟,但挂电话之后,我坐在餐桌前发了会儿呆,以前我总觉得,跨年要有大场面、有大计划、有大改变;后来才明白,很多时候,生活真正托住你的,是这种很小的、反复出现的关心。
如果让我给1231下一个定义,我更愿意把它看成“换气口”,而不是“分水岭”。
它不是一道门,门这边是失败的一年,门那边是必须成功的新年,它更像长跑时的一次呼吸调整:你当然可以回头看看跑了多远,但更重要的是,别把自己逼到岔气,那些没完成的目标,不一定都是懒;那些看起来“没什么成绩”的日子,也可能在悄悄支撑你,比如你按时吃饭了,比如你在很累的时候没有乱发脾气,比如你陪家人去医院复查,比如你终于把拖了三个月的水电费交了,比如你在无数次想放弃的时候还是把工作做完了,这些事不会出现在年度总结里,但它们都是你认真生活的证据。
我当然不是说,年终复盘没有意义,有意义,人需要回看,需要知道钱花哪儿了、时间用哪儿了、情绪被什么反复消耗,但复盘的目的不是给自己判刑,而是帮自己看清下一步,观点很明确:我不赞成把1231过成攀比现场,也不赞成用一份过于漂亮的年度计划去掩盖真实的疲惫,真正有用的总结,不是“我今年怎么这么差”,而是“我今年在哪些地方耗得太多了,明年能不能少耗一点”。
阿哲后来还是做了复盘,但他改了方式,他没再列“完成了几个目标”,而是写了三句话:第一,今年最累的不是工作,是总要证明自己;第二,明年少接不喜欢的活,少参加无意义的饭局;第三,每个月至少留一天不安排任何事,他发给我看时,我说:“这比你打85分有用多了。”他说:“是吧,我突然觉得12月31日也没那么可怕了。”
你看,1231真正的价值,也许不是逼我们交出一份完美答卷,而是给我们一个借口,停下来问一句:这一年,我到底在忙什么?我想要的,和正在追的,是不是一回事?如果答案不清楚,也没关系,允许自己暂时没想明白,本身就是一种成熟。
所以今年的12月31日,我打算继续过得普通一点,白天把该做的事做完,晚上去楼下走一圈,买点水果,给家里打个电话,如果朋友约我,我就去;如果不想动,我就窝在家里看一部旧电影,零点的时候,窗外如果有人放烟花,我就站起来看一眼;如果没有,我就关灯睡觉,12月31日不是命令,它只是日历上的一格。
1231,别急着给这一年下结论,也别急着给下一年立军令状,先把今天过好,吃口热的,睡个好觉,新的一年不会因为零点那一秒突然变得无所不能,但你可以从明天开始,少为难自己一点,说到底,跨年不是用来证明你有多厉害的,是用来提醒你:这一年,你已经走了很远,慢一点也没关系。
